文化
【散文】夏收轶事

来源:新天水 2022-08-18 11:28:09

□苏再武

当布谷鸟绕着房前屋后,“阿公阿婆,旋黄旋割”叫唤时,一大帮年轻力壮的小伙子,背上镰刀拎个破草帽,爬上东去的煤车,奔赴陕西赶麦场去了。

他们三五成群,从陕西塬上一直割到坝上,然后再从陇南割到家门口。一家的花销、婆娘娃娃的穿衣上学,全指望在这一年一度的赶麦场上当“麦客”了。

庄里没有了这些生龙活虎的青年人折腾,死一般寂静。女人娃娃、年老体弱的老头老妪,也纷纷上地,干些力所能及的农活。

俗话说:六月忙,绣女请下床!村里没有一个闲人。

夏收马上开始了。

男女老少,除坐月子的女人、卧病在床的人外,全家上阵。暴雨频发,虎口夺食。一家子口粮的温饱,全凭夏粮的丰收。大伙的弦绷得很紧,外面赶麦场的人还没有回来,留守老人已经把割麦的镰刀磨得锃光瓦亮。往脑门一搭,头发便刷刷刷往下掉。然后一遍又一遍往麦地里跑,站在地头,掐一棵麦穗,放手心一捻,再吹一下,往口里一丢,一股香甜的麦味从喉间滑入胃肠。

丰收在望,浑身有使不完的劲,蠢蠢欲动。

老婆娘小媳妇已经烙好脆生生、香甜可口的锅盔馍。外面焦黄焦黄,用菜刀一划,一掰,一瞧,白如棉絮,松软香甜。有些心细手巧的媳妇,再采摘些花椒叶、香豆草,熬成水和面,烙出的馍馍更是一番风味。切一块馍,剥一棵大葱,盛一碟酱,一口馍,一口葱,蘸一点酱,再煮上一罐云南晒青,闭上眼睛,抿上一盅,啧啧,神仙生活呦!

开镰了,外头挣钱的麦客,三三两两,陆续回来了。他们晒得黑黝黝的,把一沓沓十元五元两元一元的票子往婆娘怀里一塞,纷纷投入抢收麦子的战斗中去。

日头火辣辣直射着,金黄金黄的麦子,在烈日暴晒下,发出嗞嗞嗞的脆香。三爸戴着一只无顶的破檐草帽,脖子上搭着黑乎乎、汗渍渍的毛巾,拼着命在割麦子。一口气割了七十捆麦,汗水流进眼睛里,涩涩的,火辣辣的,由于反复擦拭,脖子脸上火烧火燎地疼。他顺势拉倒一捆麦子,坐了下来,摸索着点了一锅旱烟。抬头看了看地里玩命割麦的三婆娘,那种麻利泼辣是一般女人没法比的,如果嘴巴稍微饶人点,一定是不可多得的好媳妇。

自从老伴撒手丢下他们父子俩,他门外是男人,回家是女人。父子的饭,生一顿熟一顿。炕,热一宿冷一宿。三爸又不学好,让他操碎了心。娶了这个媳妇进门,三爸才脱下围裙,再没有做过饭。儿媳样样好,就是人太厉害,眼里容不得半粒沙子。三爸在外不务正业,回到家里,犹如抽了筋的病猫,被老婆管束,要脚不敢给手。

斗转星移,时代变迁,日新月异。当年父辈们拎着镰刀奔赴陕西赶麦场挣钱,如今,河南、陕西的收割机北上,陇原的汉子,背着手,穿着拖鞋,戴着白净的草帽,站在金黄的田间地头,一挥手,在河南人“中、中、中”的应答里,黄灿灿的麦粒就欢快地归了仓,一年的夏收就这样结束了。


编辑:刘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