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 庆

地处秦岭中段南坡腹地的陕西省佛坪县，有“熊猫故乡”“中国熊猫第一县”之誉。在西南部与“朱鹮之乡”洋县以土地岭毗邻，北部与西安市周至县以秦岭主脊为界，东部与朱鹮最早的野外放归地宁陕县隔着连绵的群山和沟壑。

早在1981年，中国科学院动物研究所在位于秦岭南麓的洋县发现最后7只朱鹮，震惊了世界。此后，有多少双眼睛投向洋县。那些年，多少关注朱鹮命运的车辆和行人，在周城公路风驰电掣，经佛坪时，途中不由自主地将沉甸甸的期待留滞在佛坪的田野——作为洋县的邻县，佛坪希望“主雅客来勤”——热切等待朱鹮定居。

2003年，为了在秦岭北麓建首个朱鹮人工种群，保护朱鹮物种，60只朱鹮从洋县出发，经108国道运往周至县。此后，秦岭以北出现了朱鹮的倩影。

2007年，首次野化放归朱鹮选址宁陕县，至2020年，宁陕县域内的朱鹮数量超过300只。2022年，宁陕县境内朱鹮繁殖数量再创新高，监测到朱鹮幼鸟个体62只，成活51只。

经过多年自然迁飞，洋县周边的城固、西乡、汉台、南郑、留坝等区县陆续发现朱鹮的身影和巢址，但是，佛坪作为秦岭南坡最早划建自然保护区的生态大县，52%县域面积为国家级自然保护区，并规划为国家公园，野生动物的生存环境压力并不大，似乎被朱鹮“绕着飞”。近年来，佛坪县境内的朱鹮资讯，仍像2021年夏天的云和雨，越是盼，越是令人心有不甘。

那么，被朱鹮“包围”的佛坪县，什么时候等到了“东方宝石”朱鹮越岭飞来、衔枝筑巢、繁育后代呢？

这是一个暖心的历程。

孤勇者

2005年4月，佛坪保护区职工雍严格在大古坪保护站工作。一日，雍先生像往常一样沿着石头房长廊向厨房走去，准备吃早饭。突然，发现从西河河谷方向飞来两只白色大鸟，便一路小跑回房间取摄像机。令在场的人意想不到的是，这两只大白色鸟没有飞远，而是停落在保护站食堂门口的大核桃树上，并未旋即飞走。这两只环志号为“071号”和“3号”的朱鹮，在保护站院内停留活动了约半个小时。朱鹮们离开保护站时，依然不是直接飞走，而是起飞后在保护站院子内盘旋一周，一路“嘎哦——嘎哦”叫着，再往河谷方向飞去。保护站职工目送朱鹮飞去的方向，向居住在河谷的大古坪村村民了解情况。

据2005年4月朱鹮数量报告，野外种群连同人工种群，全世界范围内朱鹮数量约600只。当时，国内尚未实施朱鹮野外放飞，这两只朱鹮的来处，只能是“大山那边”的洋县。它们像孤勇者为族群开疆拓土。

2009年入冬前，首次在佛坪县城区发现朱鹮，以后的各年，断断续续地，时而听闻有佛坪县城民众声称目击朱鹮。2018年以来，每年都有民众声称在佛坪境内拍摄到朱鹮影像。因在宁陕县野化放归朱鹮已经成功，这些“逛佛坪”的朱鹮，大概率是“宁陕籍”的鸟。

组团游

以孤勇者的探索为基础，佛坪大地上出现了组团出游的朱鹮。

2020年冬天，佛坪相比往年湿冷。至12月中旬，瑞雪已数次反复地覆盖过山城。雪融后，张轩瑜在县城北郊校场坝发现3只朱鹮在椒溪河河床及两岸活动，它们步履轻盈、舞姿优雅，时而展翅飞翔，时而落在河边觅食。张轩瑜在此处观察拍摄近三个小时，直至离开时，朱鹮仍在周围活动。

据陕西朱鹮国家级自然保护区高级工程师张跃明分析，这3只朱鹮不是人们美好想象中的“一家三口”，可视为一个小集群，不排除其中一对是夫妻。就此次朱鹮“大规模”、长时段地出现以及停留，对研究朱鹮物种自然扩散具有重要意义。

根据对近年来野化放飞朱鹮及种群活动的分析，这3只朱鹮极有可能从宁陕县沿着山谷和河道曲线飞到佛坪。近年来，由于野化放归和种群逸飞的原因，一些栖息地内朱鹮数量达到饱和，促使有的个体“组团出行”，集体探索新的栖居地，尝试迁徙扩散。于是，在周边地区均存在朱鹮野外种群的前提下，当特有条件成熟时，在佛坪县形成朱鹮野生种群，将是迟早的事，并且坚信时机即将成熟。

定居

判断一个物种是否成功扩大了栖息地，不仅仅是它在当地多次偶然出现，更重要衡量标准是成功繁育。朱鹮能否在佛坪筑巢，取决于朱鹮物种的生态学特性，也取决于栖息地环境特征。站在朱鹮的角度，它是否在对境内的河流湿地进行观测，仔细观察这里是否有稻田、莲藕池、浅滩等适宜朱鹮生存的小环境？如此，有食物基地的源头，有筑巢的基础，朱鹮迟早会安家落户。

2021年5月，一对朱鹮在佛坪县城南黄家湾一户民宅前的大树上育出3只小鹮鸟。当2022年春天到来时，佛坪民众期待朱鹮能在这里永远休养生息。

2022年2月24日傍晚，4只朱鹮在位于佛坪县城以南的佛坪国家级自然保护区管理局院区上空飞翔、盘旋、鸣叫，保护区职工王兰宁和阮英琴等人目睹到这一幕，并用手机拍摄了到视频。由于朱鹮飞翔速度较快，加之大树与建筑物遮挡，视频画面较为模糊，且时长较短，但朱鹮特有的叫声清晰可闻。

就近十年来朱鹮在佛坪县境内活动情况，从数量频次增长十分缓慢开始，我们始终相信朱鹮在佛坪定居是迟早的事情。以近两年内发现筑巢、数量从3只到4只（或6只），以及频繁目击，可见其野外种群活动正处于缓慢增长，证实近年来佛坪生态环境好转、保护成效显著，朱鹮野外种群数量有望持续增加、活动范围继续扩大。